□陶短房
  (專欄宿霧作家,旅加學者)
  □劉浩睿
  (裝潢央視網評論員)
  □陳 方
  (本報評論員)
  □李 妍
  (二手Manitowoc《重慶日報》評論員)
  漫畫:勾犇
  近年來,中國的基礎教育一直被國人詬病,特別是數學被網民認為是最應該取消的學科。但中國教育在國際上的形象卻完全不同,被美褐藻糖膠歐許多國家贊嘆和學習。近日,英國邀請60名中國數學老師到英國“支教”引發關註。
  到底什麼人痛恨租製冰機數學?
  陳方:切入正題之前,不妨先問問各位上學時數學成績如何,是不是對數學感興趣?
  李妍:我要是告訴各位我是數學系畢業的,各位會不會嚇一跳?我的專業並不是數學,是數學延伸出來的財經專業,但隸屬數學系。初高中時對數學的鑽研,純粹出於應試心理。等讀到大學進了數學系,雖說專業是財經,但因為屬於數學系,所以學的數學也比其他院系更難一些。大學時學的數學分析、概率等,我覺得還是比較接地氣,學起來也比較容易。
  陳方:我和李妍有點類似,也是財經院校畢業的,但我特別不喜歡數學,因為數學成績不好,高考時落了很多分才不得不進入這所財經院校。大一大二時,學微積分、線性代數,非常頭疼。
  劉浩睿:我是理科生,但高三的數學成績不怎麼好,第一年高考沒考好,於是復讀,結果讀到高四數學成績突然變好了。我覺得我學數學也是有文科思維,熟悉題型之後往公式里套,題就好解了。大學之後學了高數,成績就一落千丈了。
  陳方:浩睿比我強多了。我高三時模擬考試就沒記得數學及格過,那年高考數學很簡單,分數才勉強及格。
  陶短房:我是外語生,小學拿過南京市數學競賽的冠軍,成績雖然不錯,實際水平並不好,高考數學考分很高,但按照我老師的話,許多是用文科思路解題,不算數的。
  陳方:問各位這個問題,是因為前段時間網絡上“讓數學滾出高考”的呼聲很強烈。我在想,到底是數學這門學科沒有用,還是說中國的數學教育有問題。後來我又想,喜歡在網絡上發言的人是不是文科生居多?文科生痛恨數學,這是很自然的事情。
  但最近有一則新聞,又把中國數學引向了輿論焦點。3月12日,英國教育部門高調宣佈,他們要從中國引進數學老師赴英“支教”。如果一切順利,60名上海教師將在今年秋季給英國同行上課。其實不止英國,法國也來中國取經了。你說中國的數學教育有問題,那為何國外還來中國取經呢?
  陶短房:數學當然有用了。小學階段的算術機械練習看似枯燥,但我在海外的經歷告訴我,太管用了。我在歐洲、非洲、北美買東西,心算價目又快又準,歐美和非洲那些人只要收銀機壞了,基本上每一次都算錯。當然,大多數時候是“多找錢”。高中數學看似沒啥大用,但數學是邏輯思維和理工科進修的基礎,中國學生在國外留學,進入角色比外國學生快,和這個基礎相對扎實有很大關係。
  他們為什麼痛恨數學?
  陳方:陶老師剛纔說,因為自己數學好,在國外可以“沾光”,像我這種對數字不敏感、數學成績差的人就很容易吃虧。去年在巴釐島玩,因為印尼盾面值上的0太多了,買東西好幾次多付了錢。其實那些炮轟數學的人,可能也是圖口舌之快。誰也不能真正否認數學的作用,可我們為什麼厭惡數學呢?到底是數學的問題,還是我們的偏見?
  劉浩睿:我覺得應該是偏見吧。記得小時候都在看“華羅庚數學”(就是奧數),後來區里組織培訓,不敢叫“奧數”就叫“趣味數學”。可是這種東西學起來一點趣味都沒有,還占用周末時間,基本上就是那時候起我跟數學就結梁子了,之後無論學得多好多壞,都是機械性地學習,對於數學沒有了愛好。其實如果當時不搞那種以“興趣培養”為噱頭的課程,也許我對數學反而還能有一些興趣。或者說,是數學教學方法的問題。
  李妍:我對數學談不上痛恨,因為在數學解題的過程,很多時候還是能夠體會到思維的樂趣,但這種思維樂趣,很大程度上具有個體性。也就是說,當你能解出題的時候,你能有這種思維帶來的成就感,可當你解不出來時,不僅沒有樂趣感,更有挫敗感了。
  陶短房:為什麼有人討厭數學,我認為,中國人的思維也有一些問題。好像每一個事,付出後都希望馬上知道“有什麼用,明天有沒有回報”。結果就變成一個很奇怪的現象,即學術的兩端——— 最遠離市場的基礎研究,和最貼近市場的應用研究,反而成了中國的弱項。拿這次MH370失聯報道上,很多媒體反覆吃藥,被謠言牽著走,也和這種思維模式不無關係,仿佛每一句話都要立竿見影藥到病除一般。數學、語文、外語和物理,恐怕都不是這種“吃了就馬上就消化吸收”的東西。
  數學大國為何沒成為科技強國?
  陳方:無論網上“打倒數學”的聲音多麼喧囂,但有一點我們必須得承認,中國古代的數學文化那是相當繁榮啊,十進制、數列、原始數獨、剩餘數、方程、三次方程,應用於建築、天文、曆法等,還有九章算術。
  陶短房:中國古代數學,實際上是“算學”。看似有很多成就,但缺乏理論和體系。比如勾股定律,只說勾三股四弦五,就是不說三角形三邊比例,等於臨門一腳踢不進去;再比如剩餘定律,拿出手的是一個韓信點兵的應用題。這樣的數學成就,就只能是七零八碎的,是算術,都不能說算學,就更不用說數學了。
  像祖沖之總結圓周率那樣的清晰表述,反倒是異數。而比較成體系的數學理論研究,實際上是明末徐光啟和利瑪竇翻譯歐幾裡得的著作才開始的。有趣的是,這些外國人都被翻譯成中國名字,比如歐幾裡得是丁氏,因為據說詞根的意思是“釘子”。而清初數學的繁盛,和西洋算學在明末就進入中國,並得到清代皇室的欣賞有關。比如康熙就是數學痴迷者,讀了很多數學譯作,而雍正因為外國數學著作學得好,還奉命給十三弟允祥當過老師。
  劉浩睿:我對中國數學史不太瞭解。我想可能很多中國孩子都和我差不多,因為我們上學時,數學課上更多只是講知識點,不會太多涉及到歷史發展的東西。不過我印象中倒是有某個理論是中國人最早提出來的,結果現在普遍用外國發現者的名字來命名,當時年紀小,虛榮心強,還覺得外國人怎麼可以這樣呢!
  李妍:看來中國學習數學的方式真的是有傳統啊。中國古代是算學,整個數學發展主要就是做做數學運算,而且很多時候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。到了現在,好像依然在延續這種傳統,比如現在火爆的最強大腦,很多選手上來展示的,依然是心算、計算方面的才華。不過在計算方面很厲害,卻並不代表我們實際的數學研究能力很厲害啊。
  陳方:計算方面厲害並不代表數學研究能力厲害,那順著這個思路下去,既然我們是數學強國,但為何沒有推動我們走向科技強國呢?
  劉浩睿:我去查了一下資料,中國古代原本是有“數學專科”的,國子監還曾經有過“算學館”,但是到了晚唐算科的考試就因為人數少停止了。我想這和我們國家文官政治、儒學傳統有關。另外還有一個原因,就是我們國家對數學比較有成果的時候和工業革命沒有能重合起來,研究數學的時候還是農耕時代,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家已經走出去好遠了。
  陶短房:算科在明清都還開過,但不是常科。倒不是朝廷不開,而是沒人考,因為不算正途,讀書人讀算學本來就累過讀經學,還不算正途,他為什麼去考?
  李妍:我認為,中國所謂的數學很強,並不是數學運用、研究能力很強,而是應試能力很強。大多數學生,只要背下計算公式,瞭解瞭解題模式和方法,就會很容易解題。曾經有個瑞典留學生就曾寫文章批判中國教育:中國的數學教育就是培養了“百萬應試專家”。
  國外數學危機從何而起?
  陳方:這一次,國外組團來中國取“數學經”,對中國的數學教育是不是也是一個促進?
  陶短房:我覺得不是中國的中小學數學教學太好了,而是外國太差了。比如說加拿大,他們的小學數學教學模式和英國基本差不多,四年級前語文數學常識社會……都是同一個老師在教。我一個朋友的孩子,數學有天分,老師也正好數學擅長,就推薦他去參加奧數。但很荒唐的是,最終變成這個孩子停掉其它一切課,只鑽研奧數。我大兒子6歲,上1年級,因為太太是學理科的,所以沒事會教他數學,在班上是神一般的存在,因為他們學校六年級不會四則運算的占一半。
  李妍:西方人到東方取數學經,按常規思維來看,那就是我們終於從洋學生身上刷出了中國基礎教育的存在感。是啊,中國基礎教育向來被人詬病,如今倒成了外國人學習的榜樣,或許,中國教育界真的可以揚眉吐氣了。不過,我認為這種揚眉吐氣是應試上的揚眉吐氣,而並非實際數學研究能力、實際科學能力的揚眉吐氣。當然,諸如數學之類的中國基礎教育打得扎實,並不是壞事,就像陶老師說的,出去買菜算賬也能占點便宜。但我依然偏向於認為,中國的數學教學過於應試化,有時候太偏太艱深,導致學習的目的,不是為了獲取數學應用、科學研究的實際能力,而更多是為了考察解題的能力。
  劉浩睿:我同意李妍的話,我比較理解英國方面的想法,但不會因為外國來向我們取經而高興。因為外人常常看到好的一面,而我們這樣親歷過的人才能看到不那麼好的一面。數學教育是存在問題的。
  陳方:中國的數學教育存在問題,剛纔我們已經談到了一些。在這些問題中,關於“奧數”的爭議算是最大了。奧數不能說一無是處,但當它和考試完全結合起來的時候,就變味了。
  劉浩睿:2012年北京要求停掉奧數作為小升初考核標準時我們就討論過,奧數為啥會有這麼大的地位?我認為是因為學生太多,學校為遴選學生,必須設計一個考核機制。學校沒有找到一個比奧數更好、更容易量化的選擇,所以奧數被捧上了神壇。隨後的發展過程中,奧數就更貼近應試本色,忽略了興趣培養技能開發的本來屬性,最終變成了一個不受待見的怪物。
  陶短房:我覺得奧數和驅逐數學考試是一根藤上兩個瓜,這根藤就叫急功好利。因為奧數對學校能立竿見影見成績,對學生能立竿見影加分,所以都拼命去學,一旦沒有這些也就沒人學了。因為覺得數學學了也不能馬上變現,就索性要把它踢出義務教育,這兩種行為看似相反,邏輯卻是一脈相承。
  陳方:英國教育大臣來中國取經,聘請中國的數學老師遠赴英國支教,其實英國的數學危機從2012年就開始了。但你別忘了,英國在歷史上曾經也是一個數學大國,曾涌現過像牛頓、哈代、懷特海這樣舉世聞名的數學家和哲學家,成為英國乃至世界的驕傲。現在英國出現了數學危機,為何會從數學大國淪落於此,難道只和教育有關係嗎?
  李妍:不管是英國還是美國,現在恐怕都面臨所謂的數學危機吧?對此,我還是那個老看法,他們的數學危機,更多是數學應試危機,而不是數學研究能力、科學創新能力危機。英美等國家意識到他們基礎數學教育的缺陷,所以向我們學習,我們或許應該感到高興。但更多的,我想我們還是需要反思,為什麼我們的國家科研能力與中學生數理化成績,並沒有建立有效的關聯?
  陶短房:英國現在仍然是數學大國,他們所謂的數學危機,是基礎教育方面的,而這方面的缺陷,也不是2012年開始,而是一直裝傻,2012年裝不下去了。
  劉浩睿:我問過在國外讀書的同學,他們對外國學生數學能力的表述就像陶老師形容的一樣。同學在當助教的時候給大四學生批作業,一個學生100-50×8算了兩次都說得500多。我問他這樣的情況不會影響學習麽,他說國外的本科會告訴你模型的大體意思,但是不會在模型的推導上做出太高的要求,所以學生基礎算數能力差也不會有很大影響。但是我想這畢竟是落下的一課,以經濟學為例,前沿的經濟學都對計量、建模有要求的,基礎差還是會有後續影響。所以他們才想在問題的根源找解決辦法。
  數學出國能改變什麼?
  陳方:外國來取中國基礎教育的經,對中國來說是不是好事呢?我們經常批判中國基礎教育中應試色彩過濃,可現在,牆里開花牆外香,外國人都來取經了,教育者們會不會以此為豪,基礎教育中的弊端會不會因此而掩埋?
  劉浩睿:外國來向我們的優點求教,但是這並不能幫助我們修正缺點,中國數學教育的問題還是存在的。至少出去幾個支教教師,並不能平息掉之前“數學滾出高考”的聲音,我們自己的根本矛盾沒有解決。況且我對於中國應試模式移植到國外能不能水土相服也有懷疑。
  陶短房:北美認同東亞基礎教育的,目前已經從少數變成多數。其實以前也未必是不認同,而是一來投入不足,二來美國主流社會不一定認為是缺陷。歐美對東亞式基礎教育的借鑒,是充分研究和長期觀察後的結果,雖然效果不一定好,但他們推動很謹慎,至少不會更糟。而中國則不然,學習外國的東西往往是囫圇吞棗,而且說改就改,最後變成邯鄲學步,就後悔莫及了。
  李妍:我認為如果應試指揮棒、高考指揮棒的問題不解決,說再多也是白搭。相對基礎教育來說,我反而覺得我們的高等教育,更應該想想辦法,怎麼通過高等教育改革,來改變當下這種應試成績與實際科研能力不能對接的現狀。
  (原標題:當中國數學遠赴英倫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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